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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度|平静许久的伊拉克为何又乱了?

2019-11-08 13:19:40 
 
 

最近几天,伊拉克这个中东饱受战争蹂躏、逐渐淡出人们视线的国家再次成为人们关注的焦点。自10月1日以来,伊拉克许多地方爆发了大规模抗议活动,造成100多人死亡,数千人受伤。一些批评者说,这是伊拉克安全局势面临的最大挑战,因为极端主义组织“伊斯兰国”被宣布失败。

公众舆论质疑为什么长期沉默的伊拉克再次陷入混乱。为什么美国在16年前发动伊拉克战争时承诺建立的中东“民主模式”还没有出现?当地人什么时候才能摆脱无休止的混乱和危机?

为什么

伊拉克原本是一个富有的国家,拥有丰富的石油储备,工业化“引领”了阿拉伯世界。然而,在过去10年左右的时间里,这个国家因持续不断的战争而陷入混乱。路透社称,从2003年到2017年,伊拉克经历了美国的军事入侵、内战和极端组织伊斯兰国的占领。自从伊斯兰国在2017年被宣布失败以来,其国内局势似乎进入了一个相对稳定的阶段。然而,好时光并不长。

自本月1日以来,巴格达爆发了大规模抗议活动。抗议者与防暴警察发生冲突,试图袭击主要政府机构和当地电视台,甚至一度封锁巴格达机场的主要入口。几天之内,示威和抗议迅速蔓延到济加尔、瓦西特、穆萨纳、纳杰夫和巴士拉等中部和南部省份,许多省级政府大楼被示威者包围。根据伊拉克内政部的数据,截至7月,在示威和抗议引发的暴力冲突中,104人死亡,6 107人受伤。

这种混乱让国际舆论感到惊讶。“伊拉克人已经受够了。”《纽约时报》说。公众舆论普遍认为,这一轮示威有几个主要触发因素:

首先,美国发动伊拉克战争16年后,伊拉克的人民生活萧条,基础设施重建滞后,公共服务匮乏,失业率居高不下。其次,政府治理不善和未能打击腐败引起了公众强烈不满。第三,9月底,伊拉克反恐部队负责人、领导反伊斯兰国斗争的杰出将军瓦哈卜·萨迪被解职,激怒了许多伊拉克人。

分析人士认为,解雇什叶派将军充其量只是导火线,主要原因是民众对自2003年美国发动伊拉克战争以来一直没有改善的一系列生计问题不满。上海外国语大学中东研究所研究员孙德纲指出,内生原因主导了这一论证。从马利基到阿巴迪再到阿卜杜勒·迈赫迪,伊拉克政府已经“闲置”了三次,无法满足人民的基本需求。

上海国际研究所研究员、中国中东学会副主席李伟健指出,除了经济问题之外,宗教和外部力量等各种因素也参与了伊拉克的抗议活动,这不能孤立地归咎于一个原因。这类似于2011年西亚和北非的政治动荡。突尼斯小贩自杀只是大规模抗议的开始。

据土耳其阿纳多卢通讯社报道,从表面上看,生活条件恶化、政府腐败和缺乏就业机会是抗议的导火索。然而,一些示威者指责伊朗,这也使一些伊拉克武装派别领导人怀疑示威活动与美国有联系。自从华盛顿和德黑兰之间的紧张局势今年5月升级以来,伊拉克已经成为两国之间的角斗士。

有什么区别?

抗议在伊拉克并不新鲜。美国智库大西洋委员会(Atlantic Council)指出,事实上,正是拉马迪和费卢杰的抗议活动给了极端组织伊斯兰国足够的空间扩大支持,最终占领了第二大城市摩苏尔和西北部大片土地。

由于缺乏经济机会和政府治理不善,这也不是伊拉克第一次爆发抗议活动。自20世纪90年代以来,伊拉克人一直处于基础设施落后和缺乏就业机会的状况,而2003年美国入侵加剧了这种状况。去年7月,巴格达和巴士拉爆发了抗议活动。但是这次抗议不同于往常。

半岛电视台指出,这一轮抗议更加自发和分散,对政治秩序的抵制也更加全面。抗议者大多是伊拉克的年轻一代,与过去组织示威游行的政党权力关系不大。它们更多的是原始愤怒的爆发,而不是有特定要求的集中抗议。

英国广播公司表示,最近一波骚乱可能标志着一个危险的转折点。伊拉克人不仅仅要求领导人或政党下台。相反,他们呼吁结束自2003年美国领导的推翻萨达姆侯赛因的入侵以来一直存在的政治体系。在美国的领导下,伊拉克建立了一个基于配额的政治制度,将总统、总理、议会和内阁的职位按其功绩分配给什叶派、逊尼派、库尔德人和其他少数民族。当地人认为,这种制度使各种力量滥用公共资金来造福自己和追随者,但对大多数人没有什么好处。

“这可以说是伊拉克选举政治的副产品。民主不能改善民生,”孙德纲解释说。根据目前的选举制度,伊拉克总统、总理和议长分别属于库尔德人、什叶派和逊尼派。作为一个联邦国家,伊拉克的“三权分立”制度在形式上是民主的,但实际结果是政府权威的缺失和弱化。虽然首相拥有实权,但由于其他党派的影响,许多决定将陷入没有决定的讨论和没有成功的决定的局面。没有强大的凝聚力,政府自然难以推进重大改革和基础设施建设。

如何回应

半岛电视台称,这一轮抗议将阿卜杜勒迈赫迪推到了危险的境地。什叶派领导人已经提出口号,呼吁政府下台并重新当选。

阿卜杜勒·迈赫迪在危机中怎么办?一些批评家说伊拉克政府正在调整其“灭火”措施。一方面,它取消了以前实施的宵禁政策,并开始与有影响力的宗教和部落领袖对话,以找到解决危机的办法。另一方面,一揽子改革已经获得批准,包括向穷人提供补贴,向年轻人提供培训和贷款,以及在与外国公司签订合同时为当地工人规定50%的配额。

然而,阿卜杜勒迈赫迪在电视讲话中承认,伊拉克政府没有解决经济问题的“灵丹妙药”。对此,一些抗议者认为阿卜杜勒迈赫迪的改革和创造就业的承诺是“空洞的承诺”。历届政府都说过这些甜言蜜语,他们要求整个政府下台。

《纽约时报》指出,阿卜杜勒·迈赫迪(Abdel-Mehedi)是一位独立、温和、经验丰富的什叶派政治家,曾担任财政部长和副总统,有机会带领伊拉克走出危机。自2018年10月上任以来,他改善了与逊尼派和库尔德人的关系,为伊拉克赢得了一些社会和平,但仍未能消除伊拉克经济的“定时炸弹”。伊拉克人口超过3000万,预计10年内将达到5000万。超过60%的伊拉克人不满24岁,每年需要70万份工作。根据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数据,2018年伊拉克经济收缩了0.6%。

《华尔街日报》指出,伊拉克错失了经济机会,因为70%的预算用于支付公务员工资,而教育、基础设施和卫生部门仅获得约8%的预算。世界银行估计,每个伊拉克公务员每天只有令人尴尬的17分钟的生产率。

大西洋理事会(Atlantic Council)网站表示,伊拉克政府短期内不太可能逆转伊拉克经济,这不能归咎于总理,因为更换总理和仅仅改变政府无法解决问题。组织一个错综复杂的腐败和利益网络需要政府和整个社会的广泛合作。

另一种观点认为,政府已作出真诚的让步,公众应作出理性的回应。如果政府被轻率推翻,只会带来危险的政治不确定性。如果伊拉克政府失去对首都的控制,与伊朗关系密切的武装部队可能会以类似于2014年侯赛因夺取也门首都的方式控制巴格达。

孙德纲指出,一些抗议者提议的政府更迭只是医学上的改变。伊拉克的经济困难是由许多原因造成的,其中之一是公务员腐败。近年来的反恐战争也让政府付出了巨大代价。此外,伊拉克的经济“造血”能力不足,石油收入约占政府收入的85%,工业化程度低,近年来低油价也给伊拉克造成了损失。欧洲和美国等外部力量的援助减少也不容忽视。

李伟健指出,从海湾战争到伊拉克战争,再到反恐战争,伊拉克经济发展的破坏性因素始终大于积极因素,积累了许多矛盾和问题。再加上缺乏稳定的内外环境,经济重建并不容易。从长远来看,伊拉克的经济建设仍然需要吸引外资,依靠自身实力难以扭转困境。

出去的路在哪里

如何拯救伊拉克?《纽约时报》指出,这个问题摆在伊拉克政府、美国和国际社会面前。

一些批评家说,对美国来说,残酷的事实是巴格达过于依赖德黑兰。伊拉克和伊朗的年贸易额为120亿美元,而美国对伊拉克的出口仅为13亿美元。没有伊朗的天然气和其他满足其日常需求的产品,巴格达无法生存。因此,华盛顿可以通过加强与其他国家的联系来帮助巴格达减少对伊朗的依赖。例如,推动海湾国家讨论共享能源网络和连接新管道。

根据大西洋理事会网站,伊拉克政府需要国际社会的支持,但美国需要谨慎。伊拉克人已经厌倦了外部干涉。最近一项伊拉克民意调查显示,美国的支持率只有22%,53%的人认为2003年入侵伊拉克的目的是“占领伊拉克并掠夺其财富”。

李伟健指出,在过去的30至40年里,美国多次干预伊拉克,伊拉克人民的生活水平不断下降。他们显然感到,美国打着“帮助伊拉克”的旗号进入伊拉克,没有投资任何基础设施,只留下诸如袭击、冲突、失业、贫困等“后遗症”。孙德纲还认为,大多数伊拉克人对美国感到仇恨和失望,因为伊拉克战争16年后,美国承诺的民主、自由和繁荣仍然是徒劳的。

希望伊拉克政府采取的一系列措施能够缓解紧张局势。李伟健认为,在政府的努力下,反对派的局势有望得到控制,并逐渐平静下来。然而,从长远来看,只要经济和生计问题得不到解决,新的示威和抗议将会不断发生。

“从西亚到北非,从伊朗到苏丹再到阿尔及利亚,最近几天各种暴力和恐怖事件及抗议活动屡见不鲜。”孙德纲指出,根本原因仍然是未能实现工业发展和年轻人缺乏就业机会。从这个角度来看,这些国家的混乱有一定程度的常态。

(编辑信箱:ylq@jfdaily.com)

总编辑:杨立群文字编辑:杨立群主题地图来源:新华社图片编辑:刘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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